第(1/3)页 民国二十五年暮春,法租界的悬铃木刚抽出新叶。 周怀安坐在私邸二楼的会客室,窗帘拉得严实,只留一道缝。他盯着窗外巡捕房的制服在街角晃过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烟斗——这是他接任高嵩山位置后养成的习惯,好像那些黄铜的纹路能抚平心跳。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。 他起身走到窗边,撩开帘子一角。张啸林那辆黑色雪佛兰停在门口,车门打开,先下来两个短打的随从,左右扫视街面,才躬身请出主人。青帮大佬今天穿了身藏青绸褂,手里盘着核桃,抬头朝二楼窗户瞥了一眼。 周怀安手一抖,帘子落回原处。 第一节:密室里的怯懦 “贾总编到了。”柳志推门进来,压低声音。 “请。”周怀安坐回主位的皮椅,挺直背,等那点慌从脸上褪干净,又成了温和斯文的“周先生”。 贾文涛进来时,额角有汗。这位《沪上新闻》的总编摘下礼帽,掏出白手绢擦眼镜,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。 “坐。”周怀安示意。 张啸林随后进来,不坐,背着手踱到窗前,撩开帘子往外看:“这地方选得不错,斜对角就是巡捕房,真出了事,跑都来不及。” 周怀安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。 “张会长说笑了,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今日请二位来,是谈生意。” “华夏药厂的生意。”张啸林转过身,核桃在掌心转得咔咔响,“周先生打算怎么分?” “不是分,是取。”周怀安从抽屉里取出两份证件,推到贾文涛面前,“贾总编有了这两样东西,说话能硬气些。” 贾文涛拿起国民党员证翻开,又翻开政府专员证,手不抖了。他把证件收进内袋,推了推眼镜:“周先生要我写什么?” “不是写,是说。”周怀安身体前倾,声音压到只剩气音,“说他们的药吃死人,说他们的账目不清,说他们和重庆有勾连……说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每天说,变着花样说。说到老百姓不敢买,股东不敢留,银行不敢贷。” 贾文涛点头:“明白了,舆论战。” “光说不够。”周怀安看向张啸林,“张会长,你的人要动一动。药厂那些技工、管事的家住哪,常走哪条路,晚上去哪消遣,摸清楚。不用真动手,让他们‘觉得’要动手就行。” 张啸林笑了,露出镶金的牙:“吓破胆的兔子,跑起来才有趣。” “柳志。”周怀安转向一直垂手立在阴影里的人,“你那部分最关键。五十万经费,全给你运作股市。先拉高,再砸盘,我要让华夏药厂的股票变成废纸,让程东风筹不到一分钱。” 柳志躬身:“属下需要时间。” “给你三个月。”周怀安说,“三个月后,我要看到程东风求着卖厂。” 第二节:铁与火的算术 同一时刻,华夏药厂地下工坊。 这里没有窗户,通风管道的嗡鸣混着机床的嘶吼,空气里飘着机油、铁锈和淡淡的硫磺味。十二盏两百瓦的灯泡悬在头顶,照得每一粒飞舞的铁屑都无所遁形。 第(1/3)页